孟子 卷一 梁惠王章句上

郭明義點傳師慈悲開示

孟子是戰國時代的鄒國人,受業於子思,子思是孔子的孫子。最初孟子有去親近齊宣王,但齊宣王沒有重用他,剛好當時梁惠王要招天下之賢士,很多賢士人才都向梁惠王那兒去了,孟子是其中之一。很可惜梁惠王認為孟子太迂闊了沒辦法重用他,當時秦國重用商鞅,商鞅變法成功秦國就強盛起來。楚國、魏國也用吳起,齊國用孫臏,在那個時代都是重用會訓練部隊打仗的人,講求的是如何使國家的武力強盛,才會受到國王的重用。

孟子是講仁義說道德的,所以他就不得志,得不到治理國家的機會,就退下來。他曾遊歷諸國,閱歷非常的豐富,所以他把一生的修行及人生的經驗,還有跟這些諸侯、國王應對的經驗和他的弟子們共同把它整理出來,就成為孟子這本書。

孟子把孔子的學說更精闢的闡述。孟子除了成仁取義之外,最重要的是他提出了「性善說」還有一個「養氣說」,這都是孔子以前沒提的,所謂人之初性本善,這是他提出來的,也是他對人性深刻的體悟。所以做出這真理的結論「性善說」。性善說是很重要的,一般人都有一種觀念,認為嬰兒都是無知的,什麼都不懂,只要教他做好,他就變好,教他壞的,他就變壞。一般人認為就像麵團一樣,你要把他捏成麵包或成包子。認為他是中性的,不是好也不是壞,這是一般人很容易這樣判斷,但孟子提出性善說,人的本性是善良的,只要守護住就好了,就像我們得道時立的十條大愿中的「誠心保守」。保守住這個本性,守護不失就可以了,這樣子就可造成整個修道的大方向,大方向就是守護不失就可以了,這是每個人做得到的,每個父母親都可以教導他的子女,都把本性守護不失就好,那就會善良了。如果要創造一個善良的子弟,那就麻煩了,第一什麼是善良?第二有沒有那種環境引導他走向善良,再來就是有沒有明師調教,最後有沒有那麼好的福報,保持善良正確的引導。

孟子提出性善說以後,那修道培德是人人可行的,不是只有少數因緣特別深厚的人才可以成為有道之士。這是孟子特別的地方,孔子沒提到這點,沒提到這點並不表示反對。於孔子那時個時代,人性還沒這麼複雜,孔子以後經過一、二百年那時戰爭太多了,人心就越來越複雜,很多人就會認為人性是惡的或是中性的,幾乎沒有人提出性善的說法,只有孟子提出來。當時有荀子提出性惡說-人性本惡,要將過調教後才會變善。告子提出人性是中性的,不是善不是惡,引導其向善就善,引導其向惡就惡。所以孟子就站出來,批這些學說,認為這些說法都是錯的。

程頤講孟子有一個特質-有英氣,有英雄豪傑的氣慨,比較不像孔子、顏回、曾子般的渾厚敦樸,光芒較收斂。孟子就好像一把刀磨鋒利準備要迎戰天下英雄,那時候口才好的太多了,又有性惡、中性之說,所以孟子才願意跟大家辯論真理,聖賢在那戰亂的時代,就會孕育出英氣來。


1.  孟子見梁惠王。梁惠王,魏侯也。都大梁,僭稱王,溢曰惠。史記﹕“惠王三十五年,卑禮厚幣以招賢者,而孟軻至梁。”王曰﹕“叟不遠千裡而來,亦將有以利吾國乎?”叟,長老之稱。王所謂利,蓋富國強兵之類。孟子對曰﹕“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。仁者,心之德、愛之理。義者,心之製、事之宜也。此二句乃一章之大指,下文乃詳言之。後多放此。王曰‘何以利吾國’?大夫曰‘何以利吾家’?士庶人曰‘何以利吾身’?上下交徵利而國危矣。萬乘之國弒其君者,必千乘之家;千乘之國弒其君者,必百乘之家。萬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為不多矣。苟為後義而先利,不奪不饜。乘,去聲。饜,於艷反。此言求利之害,以明上文何必曰利之意也。徵,取也。上取乎下,下取乎上,故曰交徵。國危,謂將有弒奪之禍。乘,車數也。萬乘之國者,天子畿內地方千裡,出車萬乘。千乘之家者,天子之公卿采地方百裡,出車千乘也。千乘之國,諸侯之國。百乘之家,諸侯之大夫也。弒,下殺上也。饜,足也。言臣之於君,每十分而取其一分,亦已多矣。若又以義為後而以利為先,則不弒其君而盡奪之,其心未肯以為足也。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此言仁義未嘗不利,以明上文亦有仁義而已之意也。遺,猶棄也。後,不急也。言仁者必愛其親,義者必急其君。故人君躬行仁義而無求利之心,則其下化之,自親戴於己也。王亦曰仁義而已矣,何必曰利?”重言之,以結上文兩節之意。此章言仁義根於人心之固有,天理之公也。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,人欲之私也。循天理,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;殉人欲,則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。所謂毫厘之差,千裡之繆。此孟子之書所以造端托始之深意,學者所宜精察而明辨也。太史公曰﹕“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,未嘗不廢書而嘆也。曰嗟乎!利誠亂之始也。夫子罕言利,常防其源也。故曰‘放於利而行,多怨’。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好利之弊,何以異哉?”程子曰“君子未嘗不欲利,但專以利為心則有害。惟仁義則不求利而未嘗不利也。當是之時,天下之人惟利是求,而不複知有仁義。故孟子言仁義而不言利,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弊,此聖賢之心也。”

 

孟子見梁惠王。梁惠王說:「老人家,您從那麼遠的地方來,是不是有什麼利益我的國家的?」就像我們現在台灣很重視的,就是如何發展經濟,對國家有什麼好處?美國也是一樣,美國總統都很強調美國的利益是優先的。這種利益優先的觀念是普世的共同價值。而在孟子那個時代也是一樣,這很現實的,一個公司甚至於一個道場,也都會講:「怎樣對我有利?」

孟子回答:「國王何必口口聲聲說要利呢?我只有仁義而已。」我現在來分析一下,「現在國王說『什麼可以利益我的國家的?』士大夫會說:『怎樣利益我的家族?』一般老百姓會說:『怎樣利益我自己?』上下都在想怎樣利益自己,大家追求利,那這個國家就很危險了。有一萬輛馬車的國家,會殺掉國王的人,一定是一千輛馬車的國家,一個國家政變,一定是部長級以上才能去奪權,憑老百姓是不可能的。一千輛馬車的國家,國王被殺了,一定是一百輛馬車的國家做的。一萬輛馬車裡面有一千輛是你的,這也不算少了;就像國家十分之一的財富都在你家,不算少了。如果他重視的是利,而不是義,那他不奪取你那一萬輛馬車,是不會滿足的。已經養成求利的意識型態,他就永遠不會滿足於現狀。重利輕義的結果就是如此,大家都不會滿足於現狀,給他 再多都不會滿。「不奪不饜」饜是滿足之意。

未曾有仁義者,會遺棄其雙親的,未曾有守道義者會輕慢君王的。所以國王,您只要重視仁義就好了,何必說利呢?您若重視仁義,大家就會忠信、孝悌,國家就會安定,國王的地位也得到鞏固。 如果國王嫌國家的土地不夠大,您的大夫也會嫌他的家族不夠大,想要擴大版圖,那時您國王的位子就很危險了,您要時時防衛這些大夫可能把您殺了,取而代之,在那時期這種例子很多。

孟子是站在安、危的立場來分辨利與義。「義」雖沒什麼利益可圖,該犧牲、該奉獻的時候,就會付出, 它是很安穩的。「利」可能會擁有更多,但您也可能會隨時失去更多,這是很危險,這二者那一個重要,自己去判斷一下。我們教育小孩子也是一樣,念英文有什麼好處?念數學有什麼好處?修道有什麼好處?會不會財源滾滾而來,會不會長命百歲?存著利的心來一定會出問題,存著義,心胸比較開闊,人生就是要問自己?明白自己該做什麼?然後義無反顧的去做,明白自己不該 做什麼?再喜歡的事也不該去做,這叫「義」,要讓人人都能如此「有所必為,有所不為」。

如果道場也講修道有什麼好處?舉例了上百條的好處,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,但都是上下交爭利,進來道場沒有想修道,都想獲得好處,如此就沒有情沒有義,十條大愿沒有一條做得到的,那有何益呢?只要一點點考驗就散掉了。尤其我們師尊特別講:「講仁義 、說道德。」在道場就是要學如何宅心仁厚,如何義無反顧,這是我們道場所要學習的東西,只有如此才能活得心安理得,也只有這樣才能安定社稷,安定國家,安定道場,安定家庭。如有人來問修道有什麼好處?要跟他講:何必問有什麼好處?只有「仁義」,來修道只講仁義,沒有什麼好處,那他想算了,那不要來了,不要為了討好眾生,一定要講什麼好處,事實上仁義是每個人生命上的基本結構,人只要活在仁義裡面,才可活得安逸自在,活在名利之中,就好像墊著腳走路一樣,雖然比人家高,腳步也比人家大,但是很辛苦的,只有活在仁義中才會腳踏實地。仁義不是遙不可及的目標,仁義是每個人內心深處心靈的本質。名利是後天的一種社會潮流,是一種習染,它不是本性,仁義才是每個人的本性。

 

2.  孟子見梁惠王,王立於沼上,顧鴻鴈麋鹿,曰﹕“賢者亦樂此乎?”樂,音洛,篇內同。沼,池也。鴻,鴈之大者。麋,鹿之大者。孟子對曰﹕“賢者而後樂此,不賢者雖有此,不樂也。此一章之大指。詩云﹕‘經始靈台,經之營之,庶民攻之,不日成之。經始勿亟,庶民子來。王在靈囿,麀鹿攸伏,麀鹿濯濯,白鳥鶴鶴。王在靈沼,於牞魚躍。’文王以民力為臺為沼。而民歡樂之﹐謂其臺曰靈臺﹐謂其沼曰靈沼﹐樂其有麋鹿魚鱉。古之人與民偕樂﹐故能樂也。亟,音棘。麀,音憂。鶴,詩作麋,戶角反。於,音烏。此引詩而釋之,以明賢者而後樂此之意。詩大雅靈台之篇,經,量度也。靈台,文王台名也。營,謀為也。攻,治也。不日,不終日也。亟,速也,言文王戒以勿亟也。子來,如子來趨父事也。靈囿、靈沼,台下有囿,囿中有沼也。麀,牝鹿也。伏,安其所,不驚動也。濯濯,肥澤貌。鶴鶴,潔白貌。於,嘆美辭。牞﹐滿也。孟子言文王雖用民力﹐而民反歡樂之﹐既加以美名﹐而又樂其所有。蓋由文王能愛其民﹐故民樂其樂﹐而文王亦得以享其樂也。湯誓曰﹕‘時日害喪?予及女偕亡。’民欲與之偕亡,雖有台池鳥獸,豈能獨樂哉?”害,音曷。喪,去聲C女,音汝。此引書而釋之,以明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之意也。湯誓,商書篇名。時,是也。日,指夏桀。害,何也。桀嘗自言,吾有天下,如天之有日,日亡吾乃亡耳。民怨其虐,故因其自言而目之曰,此日何時亡乎?若亡則我寧與之俱亡,蓋欲其亡之甚也。孟子引此,以明君獨樂而不恤其民,則民怨之而不能保其樂也。

 

孟子見到梁惠王,梁惠王剛好站在池塘邊。那池塘是國王用人工挖的,不是自然的,挖的很大。就好像北京 頤和園裡也有一個很大的湖,那也是人工造的,人工湖裡把水灌進,就會有很多野生動物來。回頭看鴻鳥、雁子、麋鹿,看得很高興說:「你們這些賢者也會享樂,這些山川、田園之樂 如何呢?」

    孟子說:「真正的賢者,一個前提完成後才會去享受這些山川田園之樂,有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之意思。一位賢者有更重要的要做,做完後才敢享受這些快樂,不賢的人雖擁有這些也不快樂,因為太危險了,有些人雖然吃的、穿的都很好,但心中始終有危機意識,為什麼會如此呢?詩經講:『周文王建立一個靈台(樓台)可以遠望山河大地、飛禽走獸,先計劃這些,然後開始營造。老百姓們主動的一起來建造,沒有多久時間就蓋好了。開始計劃時,周文王就說:不要著急,慢慢來,老百姓有空時才來做,但老百姓就像兒子幫父親做事一樣,不用去趕,自己都自動跑來幫忙建造。國王在靈台、在花園之內的羊鹿卻都很安在那兒散步,或趴伏在那很悠閒,而且這些羊、鹿的毛皮都洗的很潔淨,白鳥的羽毛也亮麗潔白,因那兒有水池,所以羊、鹿、鳥們都會去洗,洗的很潔淨。周文王走到水池邊,魚都會跳起來迎接,好像感受到聖賢者的道氣,希望來接近國王。』周文王用老百姓的力量,大家一起來建立靈台,建立靈沼,而老百姓非常快樂,稱乎其台為靈台,稱這沼為靈沼,裡面的麋鹿、魚、鱉…它們都非常快樂,和大家一起快樂,所以能快樂。快樂要有一個前題就是和大家一起分享,獨樂不如眾樂,要享樂不是自己關起門來享樂,要大家一起享樂,那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。

    夏桀很暴虐而驕傲,且很自滿,他曾說了一個名言,天下老百姓都知道的,他說:我擁有天下就好像天有太陽一樣,只要太陽不滅亡,我就不滅亡,我就是代表太陽,太陽有可能滅亡嗎?有時太陽比較強烈,把土地曬乾了,那你就只好認命吧!你們受苦日子就當作天不下雨,你們認命吧!不要怪太陽太強烈了。商湯要誓師征討桀的時候說:這個太陽啊!為麼不趕快滅亡!我們願意和你一起亡!你是太陽,你亡了,整個天下都亡了,我們也願意。老百姓都想和你一起死亡,雖然有池、鳥獸,難道自己能快樂起來嗎?

我們現代人就是如此,很重視個人的安樂享受,甚至連父母兄弟姊妹在過苦日子都置之不理,在歐美國家更是嚴重,連子女過苦日子都不管,非常自我的,現在這個時代就是個人主義的時代,個人主義現已建立一個完整、嚴密邏輯的一個學說。甚至在政治上都這樣定義的,以前是國家至上,個人是放在最下面,後來變為國家是為謀求個人的利益而存在的,所以個人才是目的,國家只是一個手段,個人的幸福是最重要的,所以那種為群體的快樂而降低個人快樂的觀念已慢慢沒有了。個人主義盛行就是寧可降低大家的快樂來成就個人的快樂,如此,那真的能夠快樂嗎?所以與民皆樂才能心安理得的快樂。

這篇是告訴我們追求快樂是好的,但要追求眾樂,不要只追求獨樂,不要別人在受苦,自己在快樂。追求利益與追求享樂是每個人都在追求的,但孟子告訴我們「義」才能立於不敗之地,如只追求利可能到最後命都不保了, 更不要說國家還能存在。

 

3.  梁惠王曰﹕“寡人之於國也,盡心焉耳矣。河內凶,則移其民於河東,移其粟於河內。河東凶亦然。察鄰國之政,無如寡人之用心者。鄰國之民不加少,寡人之民不加多,何也?”寡人,諸侯自稱,言寡德之人也。河內河東皆魏地。凶,歲不熟也。移民以就食,移粟以給其老稚之不能移者。孟子對曰﹕“王好戰,請以戰喻。填然鼓之,兵刃既接,棄甲曳兵而走。或百步而後止,或五十步而後止。以五十步笑百步,則何如?”曰﹕“不可,直不百步耳,是亦走也。”曰﹕“王如知此,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。好,去聲。填,音田。填,鼓音也。兵以鼓進,以金退。直,猶但也。言此以譬鄰國不恤其民,惠王能行小惠,然皆不能行王道以養其民,不可以此而笑彼也。楊氏曰﹕“移民移粟,荒政之所不廢也。然不能行先王之道,而徒以是為盡心焉,則末矣。”不違農時,谷不可勝食也;數罟不入洿池﹐魚鱉不可勝食也﹔斧斤以時入山林﹐材木不可勝用也。谷與魚鱉不可勝食﹐材木不可勝用﹐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。養生喪死無憾﹐王道之始也。勝,音升。數,音促。罟,音古。洿﹐音烏。農時﹐謂春耕夏耘秋收之時。凡有興作﹐不違此時﹐至冬乃役之也。不可勝食﹐言多也。數﹐密也。罟﹐網也。洿,窊下之地﹐水所聚也。古者網罟必用四寸之目,魚不滿尺,市不得粥,人不得食。山林川澤,與民共之,而有厲禁。草木零落,然後斧斤入焉。此皆為治之初,法製未備,且因天地自然之利,而撙節愛養之事也。然飲食宮室所以養生,祭祀棺槨所以送死,皆民所急而不可無者。今皆有以資之,則人無所恨矣。王道以得民心為本,故以此為王道之始。五畝之宅,樹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;雞豚狗彘之畜,無失其時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;百畝之田,勿奪其時,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;謹庠序之教,申之以孝悌之養,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。七十者衣帛食肉,黎民不饑不寒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衣,去聲。畜,敕六反。數,去聲。王,去聲。凡有天下者人稱之曰王,則平聲;據其身臨天下而言曰王,則去聲。後皆放此。五畝之宅,一夫所受,二畝半在田,二畝半在邑。田中不得有木,恐妨五谷,故於牆下植桑以供蠶事。五十始衰,非帛不暖,未五十者不得衣也。畜,養也。時,謂孕子之時,如孟春犧性毋用牝之類也。七十非肉不飽,未七十者不得食也。百畝之田,亦一夫所受。至此則經界正,井地均,無不受田之家矣。庠序,皆學名也。申,重也,丁寧反複之意。善事父母為孝,善事兄長為悌。頒,與斑同,老人頭半白黑者也。負,任在背。戴,任在首。夫民衣食不足,則不暇治禮義;而飽暖無教,則又近於禽獸。故既富而教以孝悌,則人知愛親敬長而代其勞,不使之負戴於道路矣。衣帛食肉但言七十,舉重以見輕也。黎,黑也。黎民,黑發之人,猶秦言黔首也。少壯之人,雖不得衣帛食肉,然亦不至於饑寒也。此言盡法製品節之詳,極財成輔相之道,以左右民,是王道之成也。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,涂有餓莩而不知發;人死,則曰﹕‘非我也,歲也。’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,曰﹕‘非我也,兵也。’王無罪歲,斯天下之民至焉。”莩,平表反。刺,七亦反。檢,製也。莩,餓死人也。發,發倉廩以賑貸也。歲,謂歲之豐凶也。惠王不能製民之產,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,則與先王製度品節之意異矣。至於民饑而死,猶不知發,則其所移特民間之粟而已。乃以民不加多,歸罪於歲凶,是知刃之殺人,而不知操刃者之殺人也。不罪歲,則必能自反而益修其政。天下之民至焉,則不但多於鄰國而已。程子曰﹕“孟子之論王道,不過如此,可謂實矣。”又曰﹕“孔子之時,周室雖微,天下猶知尊周之為義,故春秋以尊周為本。至孟子時,七國爭雄,天下不複知有周,而生民之涂炭已極。當是時,諸侯能行王道,則可以王矣。此孟子所以勸齊梁之君也。蓋王者,天下之義主也。聖賢亦何心哉?視天命之改與未改耳。”

 

梁惠王說:「寡人對於治國也是非常盡心盡力的,如果河內有災害時(水災、旱災、蝗災),老百姓沒飯吃,我就把老百姓移到河東去,再把河東多餘的糧食移到河內來,讓河內的人民有東西吃,相反的,河東也受災害時,我也做同樣的處置,看我隔壁的國家(趙國)他們在治理國家,沒有像寡人如此用心,但是鄰國的人民沒有變少,寡人的人民有沒有變多,為什麼?」我對老百姓那麼好,國家也沒 變大,老百姓也沒來歸向我,為什麼?

孟子回答:「國王您喜歡戰爭,我用打戰來做比喻 。打戰時鼓聲大作,兩兵相交戰,有一邊打敗了,打敗的士兵就把盔甲與武器都丟下來而逃亡了,有人逃了一百步後停止,有人逃了五十步停止的,逃五十步的笑逃一百步的膽小逃命,事實上自己也是在逃命,只是逃的比較慢而已。您覺得怎樣呢?」國王說:「不可,五十步也是逃命,不應該嘲笑逃一百步的。」

「國王養的這些狗、豬奪去人的糧食,而不知檢討,防備飢荒,遇到荒年陸上有人餓死了,您不知道開糧倉來救濟,王宮裡有糧倉 不打開來賑災,只會把老百姓移來移去,您家裡養的豬、狗、馬都有糧食吃,而路上卻有人餓死,卻不知發糧食來賑災,有人死了則說,不是我的錯,是因荒年的緣故。這和用刀子把人殺了,卻說不是我殺的,是刀子殺的,有什麼不一樣呢? 這不是很荒謬的事情嗎?所以如果國王不怪罪年收不好的話,天下老百姓就會來了。在您的國家沒所謂年歲不好的問題,只要保證老百姓衣食無缺,這是很容易的事情。

當時的國王只重視戰爭,奪取別的國家,養兵是須很多的糧食,但兵是不耕種的,就像我們現在國防預算的經費 總是最多的。

 

4.  梁惠王曰﹕“寡人願安承教。”承上章言願安意以受教。孟子對曰﹕“殺人以梃與刃,有以異乎?”曰﹕“無以異也。”梃,徒頂反。梃,杖也。“以刃與政,有以異乎?”曰﹕“無以異也。”孟子又問而王答也。曰﹕“庖有肥肉,廄有肥馬,民有饑色,野有餓莩,此率獸而食人也。厚斂於民以養禽獸,而使民饑以死,則無異於驅獸以食人矣。獸相食,且人惡之。為民父母,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。惡在其為民父母也?惡之之惡,去聲。惡在之惡,平聲。君者,民之父母也。惡在,猶言何在也。仲尼曰﹕‘始作俑者,其無後乎!’為其象人而用之也。如之何其使斯民饑而死也?”俑,音勇。為,去聲。俑,從葬木偶人也。古之葬者,束草為人以為從衛,謂之芻靈,略似人形而已。中古易之以俑,則有面目機發,而大似人矣。故孔子惡其不仁,而言其必無後也。孟子言此作俑者,但用象人以葬,孔子猶惡之,況實使民饑而死乎?李氏曰﹕“為人君者,固未嘗有率獸食人之心。然殉一己之欲,而不恤其民,則其流必至於此。故以為民父母告之。夫父母之於子,為之就利避害,未嘗頃刻而忘於懷,何至視之不如犬馬乎?”

梁惠王對孟子說:「寡人願意心悅誠服承受您的教誨。」孟子說:「殺人用槍去刺人和用刀去砍人,這有什麼差別呢?」梁惠王說:「沒有什麼差別。」這是孟子高明的地方,他不講答案,他叫 梁襄王自己講出答案,您的政策錯誤而造成人民死亡,跟您用刀子殺人不是一樣嗎?

孟子說:「你自己的廚房有肥美的肉,馬廄裡的馬養的很肥壯,但是老百姓都面黃肌瘦,在荒野的地方,有人就餓死在那邊,如此就像趕著野獸去吃人一樣的 ,野獸就是比喻不好的政策。天上的小鳥沒有人養牠都不會餓死,老百姓怎麼會餓死呢?政策錯誤老百姓才會餓死,不然飢荒是餓不死人的,野獸互相殘殺,我們人類就會覺得厭惡,為民父母的官吏行使政策,卻免不了這種事情發生,如同率領著猛獸去吃人一樣,那有資格 做為人民的父母官呢?兇猛的政策會把老百姓害死的。

「以前有人做假人來獻祭。「俑」就是假人的意思。那時候有人用假人來陪葬或祭天祭鬼。孔子說:『最先發明做假人的人,他會沒有後代。』既然做假人來用,以後的人就會用真人來陪葬。秦始皇是用假人陪葬,以後就有很多的皇帝用真人陪葬,其實秦始皇之前也有人用真人陪葬。梁惠王啊!你如果讓人民餓死,您也會絕子絕孫,沒有後代。

後學那時回到大陸探親時,就有人說:「後學的祖父母及很多親戚是餓死的,那就是文革以前搞土地改革,農村改革,天津城市裡面,大家出來走在牆邊扶著走,就有人倒下去死了,一大早起來總是有死幾十個人,那很可怕! 」那時並沒鬧飢荒,就因為政策錯誤,死了那麼多人。真正飢荒時不見得會死那麼多人。

 

5.  梁惠王曰﹕“晉國,天下莫強焉,叟之所知也。及寡人之身,東敗於齊,長子死焉;西喪地於秦七百裡;南辱於楚。寡人恥之,願比死者一灑之,如之何則可?”長,上聲。喪,去聲。比,必二反。灑與洗同。魏本晉大夫魏斯,與韓氏趙氏共分晉地,號曰三晉。故惠王猶自謂晉國。惠王三十年,齊擊魏,破其軍,虜太子申。十七年,秦取魏少梁,後魏又數獻地於秦。又與楚將昭陽戰敗,亡其七邑。比,猶為也。言欲為死者雪其恥也。孟子對曰﹕“地方百裡而可以王。百裡,小國也。然能行仁政,則天下之民歸之矣。王如施仁政於民,省刑罰,薄稅斂,深耕易耨。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,入以事其父兄,出以事其長上,可使製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。省,所梗反。斂、易皆去聲。耨,奴豆反。長,上聲。省刑罰,薄稅斂,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。易,治也。耨,耘也。盡己之謂忠,以實之謂信。君行仁政,則民得盡力於農畝,而又有暇日以修禮義,是以尊君親上而樂於效死也。彼奪其民時,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,父母凍餓,兄弟妻子離散。養,去聲。彼,謂敵國也。彼陷溺其民,王往而徵之,夫誰與王敵?夫,音扶。陷,陷於阱。溺,溺於水。暴虐之意。徵,正也。以彼暴虐其民,而率吾尊君親上之民往正其罪。彼民方怨其上而樂歸於我,則誰與我為敵哉?故曰﹕‘仁者無敵。’王請勿疑!”“仁者無敵”,蓋古語也。百裡可王,以此而已。恐王疑其迂闊,故勉使勿疑也。孔氏曰﹕“惠王之誌在於報怨,孟子以論在於救民。所謂惟天吏則可以伐之,蓋孟子之本意。”

 

梁惠王對孟子說:「晉國曾經是天下最強的國家,這是老先生您所知道的,後來晉國分為三個國家,梁、趙、韓,三家分晉,其中三分之一到寡人的身上,向東邊和齊國打仗,打敗了,我的長子率兵打仗,戰死在沙 場。在西邊被秦國攻打,秦國佔領我的七百里土地,在南邊又遭到楚國的羞辱,戰敗於楚國。寡人一直覺得非常羞恥,願意為這些死者洗刷恥辱和怨恨,要如何才可以做到這一點?」

孟子回答:「只要有百里之地,就可以行王道。以前商湯、周文王都是百里之地,但是他們施行仁政,國家就越來越擴大,終於成為天下之王。國王您如果施行仁政於老百姓,刑罰少一點,稅抽少一點,教老百姓耕土地更深一點,作物才會長得好,還要除草,這樣農作物就會豐收了。(易:治的意思。耨:耕、 除草之意。)老百姓就不會飢荒,少壯之人就會有空閒的時間來修養孝悌忠信。如果老百姓整天工作養家,過的很辛苦,那是不行的,要給他們有空間來修孝悌忠信之道,在家裡會好好的侍奉父親兄長,出外可侍奉長輩,於是大家團結合作,國家的國力就會強盛起來。這時候可製作長槍、長矛去抵抗秦國、楚國,誰也不敢欺負您了。秦、楚他們奪去老百姓的時間去訓練他們出兵對戰, 使老百姓沒有時間到田裡去耕耘,沒辦法養他們父母,使父母受凍受餓,打戰時一定兄弟妻子都離散各奔一方去了。秦楚他們這些國家使老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,國王您去征討他們,誰能夠敵 得過您呢,您去討伐他們是要去拯救那裡的老百姓,使他們能過著跟您的老百姓一樣的生活,所以說:『一位仁者是沒有人能夠抵抗的。』國王請不要懷疑。」

我們今天要傳道也是一樣,仁者無敵,我們道親要給人一種仁者的感覺,讓人感覺我們是一位仁慈的人,寬厚的人,不要給人的印象是斤斤計較,那就不行,就沒有辦法,大家就會對抗你。如果您表現出來的是寬大為懷,不斤斤計較,大肚能容,如此的仁風洋溢,非常的仁慈,關懷樂意付出,仁者無敵,誰也不會抵抗你, 也沒辦法對抗你。

 

6.  孟子見梁襄王。襄王,惠王子,名赫。出,語人曰﹕“望之不似人君,就之而不見所畏焉。卒然問曰﹕‘天下惡乎定?’吾對曰﹕‘定於一。’語,去聲。卒,七沒反。惡,平聲。語,告也。不似人君,不見所畏,言其無威儀也。卒然,急遽之貌。蓋容貌辭氣,乃德之符。其外如此,則其中之所存者可知。王問列國分爭,天下當何所定。孟子對以必合於一,然後定也。‘孰能一之?’王問也。對曰﹕‘不嗜殺人者能一之。’嗜,甘也。‘孰能與之?’王複問也。與,猶歸也。對曰﹕‘天下莫不與也。王知夫苗乎?七八月之間旱,則苗槁矣。天油然作雲,沛然下雨,則苗浡然興之矣。其如是﹐孰能御之﹖今夫天下之人牧﹐未有不嗜殺人者也﹐如有不嗜殺人者﹐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。誠如是也﹐民歸之﹐由水之就下﹐沛然誰能御之﹖’”夫,音扶。浡﹐音勃。由當作猶﹐古字借用。后多放此。周七八月﹐夏五六月也。油然﹐雲盛貌。沛然﹐雨盛貌。浡然﹐興起貌。御﹐禁止也。人牧﹐謂牧民之君也。領﹐頸也。蓋好生惡死﹐人心所同。故人君不嗜殺人﹐則天下悅而歸之。蘇氏曰﹕“孟子之言﹐非苟為大而已。然不深原其意而詳究其實﹐未有不以為迂者矣。予觀孟子以來﹐自漢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﹐能一天下者四君﹐皆以不嗜殺人致之。其余殺人愈多而天下愈亂。秦晉及隋﹐力能合之﹐而好殺不已﹐故或合而復分﹐或遂以亡國。孟子之言﹐豈偶然而已哉﹖”

 

梁襄王是梁惠王的太子。孟子見了梁襄王後出來向弟子們說:「第一次見到梁襄王,遠遠看他就不像一個國王,靠近他也沒有感覺到有威儀,所以說: 『禮儀八百,威儀三千。』不是一位守禮的君子,讓人看起來就沒有威儀,沒有威儀就沒辦法讓人敬重。因他心亂如麻,心慌意亂,心不定的人沒有威儀,遠望不像是一位有仁德的國王,沒辦法讓人敬畏他,不值得敬畏,因為沒有禮儀,沒有威儀。梁襄王 猝起,很冒火的就問孟子:『天下要如何安定下來?』吾對他說:『要定於一。』這一有雙重的意思,具像的解釋就是要統一天下,大家不要分彼此對待,這樣會經常在打戰,抽象的解釋這 『一』就是指吾道一以貫之的一,就是指一個人的身心能定於一,心能夠守住一,人人守住這一良心本性,那天下就安定下來了。他又問:『有誰能定於一呢?』『唯精惟一,就是愛人如己,愛人如己的人不會去殺人』。梁襄王又問:『誰能夠讓老百姓歸向不好殺人的國君呢?』孟子答:『天下的老百姓沒有不肯歸向的。我說一個比喻,國王您可知道種稻苗嗎?七八月的中間久不下雨,稻苗就枯黃了,等到天上烏雲密佈,突然下了大雨,那稻苗就興起茂盛起來。國王如果有注重民生疾苦,就像突然下一場大雨就活了枯萎的稻苗一樣。這樣解救民生疾苦,有誰能阻止人民來歸向呢?今天的國王就如人的領導,可是沒有一個不喜歡殺人的。如果有不喜歡殺人的國王,則天下的老百姓都會伸長了頭來盼望。要是真的能這樣,人民就會歸向他,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,其順流的強勢,誰能夠阻擋得了呢?』